Beyond Words

對於最深愛的人，我們往往無法理解，而且往往對他們束手無策。但即便如此，我們仍然(學會)去愛他們，是一種無法全然了解卻能完全包容、給予的愛。
《大河戀，A River Runs Through It》，1992年，Robert Redford作品。

-------------------以下有雷請斟酌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影片改編自Norman Maclean 自傳式的短篇小說，描寫蒙大拿一對兄弟的成長故事。他們生長在一個熱愛釣魚的家族，釣魚做為家族的傳承，是共通的話題，也是凝聚一家人的共同儀式。在這個家裡核心成員們的成長、轉變，以及生命賦予他們的洗練，由主角（老年Norman）的口白中娓娓道來，在倒敘的語氣中，我們知道這是一個Long story，一段遲暮告白....

故事其實很單純，嚴父慈母教養下，兩兄弟Norman和Paul度過懵懂童年，變成血氣方剛的青年，兩人個性迥異，爾後的人生也大不相同。哥哥Norman承襲父親嚴謹、傳統的血液；弟弟Paul游走邊緣、是喜歡挑戰體制的冒險份子...家庭關係的變化始於哥哥Norman考上大學離開了家，而後，時光匆匆，離家六年後Norman學成返鄉並取得大學教職；弟弟Paul則變成家喻戶曉的話題人物，做了報社記者。劇情圍繞著兩兄弟成年後的人生，看似平鋪直敘步調緩慢，卻很有味道...

做為全片的主軸，河流－－"大黑腳溪"貫穿了整個故事，它見證主角們童年尾隨父親學習釣術的身影（用節拍器練習甩竿節奏真是妙哉），河流是他們成長過程中嬉鬧、玩樂的所在，也始終是他們最喜歡的聚會所在。粼粼波光中，時而湍急時而平靜的河之景致，有一種恬靜的美；閃閃發亮的釣魚橋段，釣線隨著演員的手極有技巧地優雅甩動，理應氣質沉靜（or沉悶）的釣魚變身為興味十足的游藝，很棒的畫面啊～

影片中，離家多年的Norman回到大黑腳溪畔，螢幕前Norman望著一如往昔的河面發怔，若有所感動，我想我懂....離人復返，只見景色依舊、未曾遠離，大河似乎包容你的一切轉變／不變，只要駐足在流水中，任它為你洗滌歲月鉛華，會驚覺它是如此柔軟，卻又如此堅定，永遠在那兒，等待著、看望著，像在守候在故鄉的老父老母，不同的是，它不會生老病死，它始終over there，唯有站在「不變」面前，我們才有機會好好檢視那些巨大or細微的轉變。

片子裡處理家族的感情，是透過很傳統的儀式－－共餐、共同禱告、一起上教會、參與家庭聚會...等等，當然，最重要的就是"釣魚"。有趣的是，在這個由牧師父親組成的家庭中，他們一家子還擁有第二信仰－－「釣魚」亦是他們共同信仰的宗教，豐富且支持著他們的人生。那些歲月中的活力、歡喜乃至於家人驟逝的悲傷遺憾，都透過釣魚的儀式，撫慰並圓滿了心靈.....

本片裡令我最喜歡的就是Norman和Paul的兄弟關係了，兄弟之間打架、談心、共享祕密與患難的情誼，正是如此點點滴滴累積下來的，對方的一個眼神、一個動作，都是如此熟悉無需多言。片子裡關於兄弟之間微妙的競爭關係，都點到為止，使得兄弟相處起來和諧而且相互扶持。只是令我驚訝的是，如此兄友弟恭溫馨滿溢的故事，最後卻用兩條故事線講述了同一種束手無策的遺憾－－Norman面對Paul的賭債困境只能默默觀望，總是等待可以出手的時機，幫Paul收拾殘局；另一條故事線裡也描述Jessie (Norman喜歡的女生) 因為無法幫忙醉生夢死的哥哥振作，感到悲傷不已。

對於家人我們不總是那樣懷抱著矛盾又包容的心結？－－親近但不一定相互理解的矛盾／又因為是命運相連的緣份，所以包容一切。因為是獨一無二的家人，所以有狀況時反而束手無策？因為是獨一無二的家人，所以就算心不甘情不願，最後仍然會百般忍／退讓？這種幾乎算是寵溺的深情摯受，只有家人、只有血脈相連的手足，才會、也才能如此相待。

最後五分鐘急轉直下的劇情仍延續著本片的氣質，如遲暮的心境平靜自制亳不煽情，只是當口白輕描淡寫地陳述應該沉重的悲傷，仍然令我小小地崩潰了。然而，本片以主訴者Norman那"not funny"但溫暖厚實的觀點，離合悲歡輕輕提起又放下，我知道，這部影片可以悠長地住在心裡。

感謝數位復刻版，經典再現真是個好主意。

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碎碎念分隔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我曾經有個願望，就是很想在房裡掛一張超級大的原版大河戀海報！總覺得那海報有令人目不轉睛的優雅氣質。但不知怎的，跟影片倒是一直都沒有緣份。看到二十週年復刻放映，這種在大銀幕看到經典片的機會怎能放過？哈~我真的看到了！感謝同行的朋友喔，說到看電影我總是任性的可以，真是很抱歉...

影片是故事的承載者，某種程度上，影片也是一個記錄，關於演員的年華、成長、與生命軌跡。在多年之後，更是很有意思的回憶錄啊。看到演員的今昔對比真的令人感動，當年青春俊美的Brad Pitt多年後還是大家喜愛的巨星，並且朝演技派邁進；至於十歲的Joseph Gordon-Levitt好可愛，二十年後雖然是張娃娃臉，也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好萊塢新星了！令人驚訝的是，飾演媽媽Brenda Blethyn作品不少耶，在贖罪跟傲慢與偏見裡都有露臉呢！成就這部好片的Robert Redford身兼導演及敘事者，並沒有現身，他的作品和口白都令我喜歡，感覺很溫暖～

朋友半開玩笑地問：為什麼開朗活潑的Jessie選擇了她覺得並不「有趣」的Norman (也好險Jessie沒有撒狗血地愛上相對迷人帥氣的Paul)...嗯，Jessie和Paul在這部由Norman主述的影片中，都是旁觀觀點側描，比較沒有深刻的insight，基本上感情戲不是重點XD。依照影片有限的線索，我的想法是，她懂得Norman的心意吧，特別是Norman對待他並不喜歡的Jessie哥哥，還是努力伸出援手的那份心意～"有趣"或許是令生活愉快的重要元素，但是真誠的心意才是過生活最堅實的基礎。（而且人往往喜歡找互補的對象啊XD，我看Norman應該會被整很大吧，哈）

 

照片來自這裡、這裡和這裡

我喜歡這篇－－Unsettling Solac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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